这几天一口气刷完了 Netflix 出品的《黑白厨师》,感触颇深。没想到 Cooking 也能套上《鱿鱼游戏》的外壳:极简的规则,极端的赌注,有限的时间,封闭系统内的零和博弈。
在看之前,我对「温馨的烹饪」能否与「大逃杀美学」兼容是非常存疑的。但看完后不得不佩服,Netflix 不仅处理得很好,还在这场残酷的阶级叙事中,端出了一盘关于「人性」与「身份」的顶级料理。
机制:绝对真空里的「强制公平」
如果把《黑白厨师》看作一部韩剧,「机制」就是它最精彩的剧本。烹饪综艺最大的痛点在于:味觉是主观的,如何保证结果的公正与说服力?
节目组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设定——蒙眼试吃。
当白钟元和安成宰蒙上眼睛,张嘴等待喂食时,这画面不仅充满了某种荒诞的宗教仪式感,更是一种暴力的强制公平。它强行抹去了「白汤匙」积累数十年的名声红利,把米其林三星主厨和外卖店老板拉到了同一条起跑线(味蕾)上。这种「在一个不公平的世界里创造一个残酷但公平的真空」,正是大逃杀题材最迷人的地方。
而评委的「双璧」设定,则是机制中另一个神来之笔。白钟元代表着「大众的味蕾」与「商业的敏锐」,追求直觉的爽感;安成宰则代表「精英的标准」与「技术的严苛」,追求意图的精准。两人的争论,实际上是将「好吃究竟有没有标准」这一哲学命题具象化了。这种价值观的碰撞,也是一大看点。
场景:感官的高压工厂
Netflix 的综艺有一种你一看就知道是「Netflix 出品」的质感。巨大的仓库、整齐划一的 40 个烹饪台、冰冷的不锈钢,当 40 名黑汤匙同时开火,那个画面不像厨房,更像是一个高压工厂或战场。为了满足 4K/HDR 的严苛画质,灯光采用了电影级的布光,甚至连声音设计都做到了极致——备菜的切剁声、炉火的轰鸣声,营造出一种 ASMR 般的沉浸感(一种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但又感到极度舒适和放松的生理反应)。这种极致的物理压迫感,会把屏幕前的观众也拉进去(所以一定要看高清的)。
玩家:艺术家与谋略家
如果说机制如剧本,厨师就是演员。除了对「厨艺」和「哲学」的考核,这档节目更深层地展现了「生存博弈」。
这就不得不提崔铉硕主厨。如果说其他人是在比赛做菜,那么崔铉硕更像是在「玩游戏」。在团队海鲜战中,他疯狂囤积扇贝让对手无材可用;在餐厅经营战中,他制定超高价策略,以极少的出餐量换取了最高的营业额。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现代餐饮的残酷真相:厨艺好不等于会经营,商业头脑往往决定生死。
他的存在,打破了传统厨师的刻板印象,为节目注入了《鱿鱼游戏》的智斗感。
当然,这也是一个群像极佳的舞台。制作组显然精心挑选了那些拥有「鲜活、粗糙且充满生命力故事」的人。如果没有这些故事,这就是一场单纯的技艺展示;有了这些故事,菜品就有了灵魂。
核心人物:诗意与狂傲
最终的决战也是我心目中最好的结局,两位风格迥异的厨师,分别代表了烹饪的两个极端。
Edward Lee:寻找归途的诗人
看到 Edward Lee 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一种不一样的气质:说话不疾不徐,有一种淡淡的诗意。即使年过半百,依然像个少年一样在寻求突破。
对于他而言,这不仅仅是比赛,更是一场「身份认同的寻根之旅」。作为一个在美国长大的韩裔,他的料理(如拌饭口味的冰淇淋)本身就在挑战「正统韩餐」的定义。决赛那道「辣炒年糕点心」是整季的高光时刻。当他用不熟练的韩文念出那封信,讲述「Edward 喜欢威士忌,但李均(他的韩文名)喝玛格丽」时,那种异乡人的孤独与对故土的深情,瞬间把我击穿。
那不勒斯美味黑手党(权圣晙):专注的狂徒
如果 Edward 是水,权圣晙就是火。他身上体现的是年轻人的自信、狂傲,以及极致的专注。
在败者复活赛中,当所有人都在做咸口菜时,他独辟蹊径选择做甜品「栗子提拉米苏」。为了防止食材被拿走,他守在冷柜前啃巧克力的画面,有一种「认真的拙劲」。他选择 Edward Lee 战队时的果断,以及决赛前的放狠话环节,都展现了他极强的策略性和胜负欲:
“爱德华主厨,为了让你早点回家休息,今天我会速战速决。”
这种狂傲并不让人讨厌,因为他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我有时也会切换视角:假如自己是 Netflix 的决策者,面对这样一个项目,如何确保「基本能回本」(保底能力),同时又可能挣很多(其实就是价值投资)?对于白汤匙、黑汤匙、白钟元、安成宰,他们决定参与的动机是什么?杠杆点在哪儿?如果最后项目失败了,最可能是哪些地方出了问题?这样的思考也充满了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