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ul Graham 在文中指出，审美趣味并非不可捉摸的个人偏好，而是一套客观存在的、跨学科的优秀设计原则。他认为，如果审美是完全主观的，那么创作者就无法通过学习和练习来提升自己的水平。通过观察数学、绘画、工程、软件和建筑等领域，他总结出了一系列优秀设计的共同特征：简洁、永恒、解决正确的问题、具有启发性、看似容易、利用对称性、模仿自然、不断迭代、敢于挑战常规等。
Graham 强调，优秀的设计往往诞生于人才聚集的“中心地带”（如 15 世纪的佛罗伦萨），因为环境对个人能力的激发至关重要。他鼓励创作者培养对“丑陋”和“拙劣”的敏锐嗅觉，因为伟大的作品往往源于对现状的不满和对更优解决方案的执着追求。最终，他将伟大作品的秘诀归结为：极其严苛的审美趣味，加上实现这种审美目标的能力。
审美的客观性与重要性
长期以来，人们习惯于认为“审美是主观的”，这种观点虽然能避免争论，却阻碍了创作者的进步。Graham 认为，如果你承认自己可以通过练习在工作中做得更好，那么你就必须承认审美是有优劣之分的。如果审美只是个人偏好，那么每个人的品味从一开始就是完美的，也就没有“进步”可言。事实上，随着经验的增长，创作者的审美会发生变化，他们会意识到过去的品味是相对平庸的。
一旦我们承认审美具有客观标准，就可以跨学科地研究优秀设计的共性。无论是数学家追求的“优美证明”，还是工程师追求的“简洁结构”，其底层逻辑是相通的。审美不是虚无缥缈的装饰，而是识别“最佳解决方案”的能力。
优秀设计的核心原则：简洁、永恒与启发性
简洁（Simple） 是优秀设计最常被提及的特征。在数学中，这意味着更短的证明；在编程中，意味着更精炼的代码；在设计中，意味着去除多余的装饰。简洁之所以困难，是因为它逼迫创作者面对问题的核心，无法用花哨的技巧掩盖内容的空洞。
永恒（Timeless） 要求作品能够跨越时代的潮流。Graham 建议，如果你想让作品在未来依然出色，可以尝试让它在过去（如 500 年前）也能被接受。这种跨越时间的标准能帮助创作者摆脱当下时尚的束缚，寻找更本质的美。
启发性（Suggestive） 意味着作品不应是封闭的，而应给使用者或观察者留下想象和再创造的空间。好的建筑是生活的背景而非束缚，好的软件（如乐高或 Lisp）提供基础元素让用户自由组合。这种“留白”增加了作品的生命力和深度。
创作的实践逻辑：难度、易见性与迭代
优秀的设计是困难的（Hard）。伟大的作品通常源于艰苦的努力。困难的问题会逼迫创作者抛弃不必要的负担，从而产生优雅的方案。例如，在有限的预算或苛刻的地形下，建筑师往往能做出更精彩的设计。
优秀的设计看起来很容易（Looks Easy）。这通常是一种错觉，源于大量的练习和对潜意识的训练。就像优秀的运动员或钢琴家，他们通过无数次的重复，将复杂的动作内化为本能。在写作或绘画中，这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往往是经过多次修改和精简后才呈现出来的。
优秀的设计是不断重构的（Redesign）。很少有人能一次性把事情做对。专家懂得放弃早期的错误尝试，并具备“推倒重来”的信心。Leonardo da Vinci 的草图中经常有五六条重复的线条来寻找最准确的位置。承认错误并快速修正，是通往卓越的必经之路。
环境与勇气的力量
优秀的设计成群出现（In Chunks）。Graham 举了 15 世纪佛罗伦萨的例子，说明天才的产生高度依赖于人才聚集的环境。一个人的天赋如果脱离了充满竞争和交流的“热点地区”，很难转化为伟大的成就。
优秀的设计往往是大胆的（Daring）。在任何时代，真理往往隐藏在被主流观念忽视或嘲笑的地方。伟大的创作者（如哥白尼或爱因斯坦）往往对“丑陋”的现有方案感到无法忍受，从而勇敢地挑战常规。培养对平庸和丑陋的“零容忍”，是发现新事物的动力源泉。
问答
1. 为什么说“审美是主观的”这一观点对创作者有害？ 因为它否定了进步的可能性。如果审美没有客观标准，创作者就无法通过学习和反思来提升作品质量，也无法判断自己的品味是否变得更敏锐。
2. 简洁为什么比复杂更难实现？ 因为简洁要求创作者必须交付实质性的内容。在没有装饰和冗长辞藻的掩饰下，任何逻辑上的缺陷或内容的贫乏都会暴露无遗。
3. 如何判断一个设计是否具有“永恒性”？ 一个实用的方法是看它是否能同时吸引当代人和几百年前的古人。如果一个设计能跨越历史长河依然具有魅力，它通常触及了某些本质的、非流行驱动的特质。
4. 为什么“看起来容易”是优秀设计的标志？ 这代表创作者已经完全掌控了媒介，能够以最直接、最精准的方式解决问题，消除了所有挣扎和犹豫的痕迹。
5. 创作者应该如何利用“对丑陋的不耐受”？ 这种不耐受是发现问题的雷达。当你对某个现有的、笨拙的解决方案感到痛苦时，正是你寻找更好、更优雅方案的契机。伟大的作品往往始于“我能做得比这更好”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