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访谈由 Latent Space 主持，嘉宾是传奇程序员 Steve Yegge（前 Google、Amazon 平台专家，现 Sourcegraph 高管及 Vibe Coding 倡导者）。对话的核心围绕着“Vibe Coding”（氛围编码）这一新兴运动展开，探讨了 AI 如何彻底颠覆传统的软件开发模式。
Steve Yegge 指出，Vibe Coding 不仅仅是使用 AI 辅助编程，而是完全放弃旧有的软件生产方式，通过 AI Agent（智能体）来主导代码生成。他观察到一场巨大的文化冲突正在发生：初级工程师和完全没有编程背景的人正在通过 AI 获得惊人的生产力，而拥有 12-15 年经验的资深工程师则是最强烈的抵制者，因为他们的职业身份与旧的工具和工作流深度绑定。数据显示，采用 AI Agent 的工程师效率提升了 10 倍，导致同一职位上的生产力差距极度拉大，这已开始引发企业的管理恐慌。
对话深入探讨了工具的演变。Steve 提出了激进的观点：传统的 IDE（集成开发环境）即将消亡，甚至像 Claude Code 这样的现有 AI 编程工具也只是过渡产品。未来的开发环境将是“Agent 编排仪表板”，工程师的角色将转变为管理和协调多个 AI Agent 的指挥官。他描绘了一个“多智能体”（Multi-Agent）协作的未来，Agent 之间甚至会形成社交网络互相通信。随之而来的是“代码工厂化养殖”的时代，代码生成的规模将极其庞大，以至于传统的代码合并（Merging）流程将成为新的瓶颈。最后，Steve 强调，尽管不再需要编写具体的代码行，但工程师并未消亡，而是进化为需要深厚系统架构知识的“AI 编排者”。
Vibe Coding：编程范式的彻底转变与文化冲突
Vibe Coding 的定义与本质 Vibe Coding 被定义为一种全新的软件开发运动，其核心在于摒弃传统的、手动编写每一行代码的旧方式，转而全面拥抱由 AI 驱动的新型工作流。这不仅仅是使用 Copilot 进行代码补全，而是将编程的主导权交给 AI Agent。在这种模式下，工程师不再是代码的“打字员”，而是意图的传达者。Steve Yegge 强调，这是一场真正的运动，旨在推动软件工程从“手工作坊”向更高维度的自动化迈进。对于许多早期采用者来说，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不再亲自编写任何单行代码，而是完全通过 Prompt（提示词）来生成新的功能模块。
资深工程师的抵触与身份危机 访谈中揭示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最抗拒这场变革的并非初级工程师，而是那些拥有 12 到 15 年经验的资深开发者（Senior Engineers）。这群人花费了数万小时精通现有的工具链、IDE 快捷键和编程语言语法，他们的职业自尊和身份认同深深植根于这些技能之中。当面对 AI 能够瞬间完成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作时，他们感到愤怒和威胁。Steve 分享了他在网上的遭遇，许多资深人士用“我有15年经验”来反驳 AI 的有效性，而忽视了 AI 原生开发者（甚至是缺乏经验的博士生）正在以无畏的态度和惊人的速度超越他们。这不仅是技术的代沟，更是心理层面的防御机制。
生产力鸿沟与企业的两难 AI 带来的生产力提升并非微不足道，而是呈现出指数级的差异。据 OpenAI 内部及其他采用者的反馈，熟练掌握 Agent 编程的工程师在代码行数、提交频率和业务影响力上，是拒绝使用 AI 的同行的 10 倍。这种巨大的差异在绩效评估时引发了严重的问题：当两个职位相同的人，产出却有天壤之别时，管理层、HR 和法务部门不得不面临如何处理那些“掉队”的资深员工的难题。这不再是简单的工具选择问题，而是关乎职业生存的严峻现实。
IDE 的消亡与 Agent 编排时代的到来
“IDE 已死”与工具链的重构 Steve Yegge 抛出了一个极具争议的“热点观点”：如果你在 1 月 1 日之后还在使用传统的 IDE 来开发代码，那你可能已经是一个“糟糕”的工程师了。虽然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但其背后的逻辑是坚实的。IDE 的设计初衷是帮助人类更高效地输入和编辑文本，而现在的目标是让 AI 生成代码。因此，工程师应该关闭 IDE，或者仅仅将其作为一个后台运行的索引工具（利用 IntelliJ 强大的索引能力供 AI 使用），而不是作为主要的工作界面。
Claude Code 的局限性与过渡性质 尽管市场上出现了像 Claude Code 这样的 AI 编程工具，Steve 认为它们仍然不够完美，甚至可以说是“糟糕”的工具（就像早期的动力锯，既能干活也能伤人）。目前的工具往往要求用户阅读大量的“瀑布流”式的代码和差异对比（Diffs），这对于不习惯阅读长篇大论的工程师来说是巨大的负担。虽然通过观察 Diff 的形状和颜色可以判断代码质量，但这仍然是低效的。Steve 指出，Claude Code 和类似的工具只是通向终极形态的过渡品。随着模型能力的提升，现有的许多工具特性最终会被模型本身的智能所取代。
Agent 编排仪表板（Orchestration Dashboard） 未来的开发环境将演变为“Agent 编排仪表板”。工程师不需要盯着代码编辑器，而是通过一个控制台来查看和管理多个正在并行工作的 AI Agent。Steve 正在开发一个名为 VC (Vibe Coder) 的项目，这实际上是一个 Agent 的任务管理器。在这个界面中，工程师像是一个工厂的工头，早晨上班时查看：“这个 Agent 还在运行，那个正在调用工具，另一个需要我的确认。”这种工作流更像是玩即时战略游戏，而不是传统的文本编辑。Google 的 Anti-gravity 和其他类似工具也在朝这个方向发展，预示着从“编写代码”到“管理代码生产”的根本转变。
多智能体系统与代码“工厂化”
Multi-Agent 协作与社交网络 随着任务复杂度的增加，单一 Agent 已不足以应对所有挑战。未来是 Multi-Agent（多智能体）的时代。Steve 提到了 Jeffrey Emanuel 的案例，他开发了一个让 Agent 之间互相通信的系统（Agent Mail）。在这个系统中，Agent 们不再仅仅听命于人类，它们之间可以互相发送消息、协调任务，甚至在同一个代码库中进行“文件预约”以避免冲突。这种 Agent 间的协作仿佛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虚拟社会或社交网络。人类只需设定宏大的目标，具体的拆解和执行由 Agent 们通过内部协商完成。
代码生成的“工厂化养殖” Steve 使用了“工厂化养殖”（Factory Farming）这个生动的比喻来描述即将到来的代码生产规模。如果我们现在还在用镰刀手工收割玉米（传统编程），那么明年我们将进入联合收割机的时代。代码将不再是精雕细琢的手工艺品，而是大规模工业化的产物。这意味着代码量将爆炸式增长，而人类需要从这种海量产出中抽象出来，只关注高层的逻辑和结果。这种转变对于那些习惯了“自给自足农业”模式的程序员来说，在哲学和道德上都是巨大的冲击。
合并（Merging）危机 这种工业化的代码生产带来了新的技术瓶颈——代码合并。当每个工程师（或其 Agent）都能在短时间内生成数万行代码并重构整个架构时，传统的 Git Merge 流程将彻底崩溃。这不仅仅是解决文本冲突的问题，而是逻辑和架构层面的剧烈冲突。例如，一个人重写了日志系统，另一个人重构了 API，两者几乎同时发生。Steve 提到，目前尚未有完美的解决方案，企业可能被迫采取极端措施，如“每个 Repo 只有一个工程师”，或者依赖更高级的 AI 来理解并重写冲突的代码，而不仅仅是合并它们。
重塑工程师：从代码编写者到 AI 编排者
技能树的重构 虽然 Vibe Coding 意味着不再需要手写代码，但这并不意味着工程师的门槛降低了。相反，技能需求发生了向上迁移。Steve 认为，未来的工程师需要具备类似产品经理加系统架构师的能力。你不需要知道具体的语法细节，但你必须深刻理解编程语言的能力边界、函数、类、对象、甚至 Monad 等概念，这样才能精准地向 AI 发号施令。此外，关于系统扩展性、安全性、测试覆盖率以及分布式系统原理（如 Cloudflare 或 Cassandra 的工作机制）的知识变得更加重要。那些只懂语法但不懂架构的人将被淘汰。
“从头重写”优于“修复旧代码” 在这个新时代，著名的 Joel Spolsky 法则——“永远不要重写代码”——被彻底颠覆了。Steve 指出，由于 AI 生成代码的速度极快且成本极低，对于许多遗留代码或复杂的重构任务，直接让 AI 从头重写一遍往往比尝试修复旧代码更高效、更准确。例如，在移植单元测试或重构库时，直接命令 AI“扔掉旧的，重新生成一套新的”通常能得到更好的结果。这种“用完即弃”的代码观念是 Vibe Coding 时代的一个重要特征。
信任与学习曲线 掌握 Vibe Coding 并非一蹴而就。就像成为蝙蝠侠不能只穿上战衣一样，工程师需要经历痛苦的学习过程（约 2000 小时）才能真正信任并驾驭 AI。这种信任不是相信 AI 是完美的，而是能够准确预测 AI 何时会犯错、何时会产生幻觉。只有达到了这种境界，工程师才能在不看代码的情况下，自信地部署由 AI 生成的复杂系统。这需要工程师具备极强的判断力和对 AI 行为模式的深刻理解。
问答
Q1: 什么是 Vibe Coding？ A: Vibe Coding 是由 Steve Yegge 提倡的一种软件开发新范式。它主张放弃传统的、逐行编写代码的方式，转而利用 AI Agent（智能体）作为主要的生产力工具。工程师的角色从代码编写者转变为 AI 的指挥官和编排者，通过自然语言提示词来指导代码生成、修改和部署。
Q2: 为什么资深工程师（12-15年经验）最反感 Vibe Coding？ A: 因为他们的职业身份和自尊与旧的技能栈（如 IDE 使用、特定语言的语法精通）深度绑定。AI 的出现让他们引以为傲的经验瞬间贬值，且初级工程师利用 AI 展现出的生产力对他们构成了直接的竞争威胁。
Q3: Steve Yegge 认为 IDE 的未来是什么？ A: 他认为传统的 IDE 作为主要开发界面将消亡。未来的“IDE”将演变为 Agent 编排仪表板（Orchestration Dashboard），用于管理和监控多个并发工作的 AI Agent，而不是用于文本编辑。
Q4: 在 Vibe Coding 时代，"Merge"（代码合并）面临什么挑战？ A: 由于 AI 带来的生产力使得代码生成量和重构速度激增，传统的代码合并流程难以应对频繁且巨大的架构变更冲突。简单的文本合并已不足够，未来可能需要 AI 重新编写冲突部分，或者改变团队协作模式（如单人单库）。
Q5: 未来的工程师还需要懂编程技术吗？ A: 非常需要，但侧重点不同。未来的工程师不需要记忆语法细节，但必须具备深厚的系统架构知识、安全意识、测试策略以及对分布式系统的理解。他们需要像产品经理和架构师那样思考，以便精准地指导 AI 并评估其产出。
Q6: “工厂化养殖代码”（Factory Farming Code）是什么意思？ A: 这是一个比喻，指代通过 Multi-Agent 系统大规模、自动化地生成代码的模式。这与传统的“手工作坊”式编程形成对比，意味着代码的产量将呈指数级增长，人类将不再关注每一行代码的细节，而是关注整体产出和逻辑。
Q7: 对于遗留代码，AI 时代的最佳策略是什么？ A: 颠覆了过去“尽量不重写”的原则，现在的最佳策略往往是直接让 AI 从头重写（Rewrite）。因为 AI 生成新代码的速度极快且质量往往优于修补后的旧代码，重写的成本已大幅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