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的演员们(Your Brain at Work)

前一阵子看完了一本书,叫「Your Brain at Work」,亚马逊上评价还不错,豆瓣评分更是高达 9.3(虽然只有不到 200 人评价),可惜没有中文版,只能硬着头皮啃了下英文版。

这本书吸引我的点在于它从大脑的运作方式来阐述一些行为,而且会有相应的案例来描述反面例子和调整后的结果,除此之外还给出了一些模型方便联想和记忆。好比买了一辆车之后,告诉你平时要注意哪些不当操作,以及如何发挥最优的性能。所以脑子是个好东西,除了多用之外还要知道怎么用。

舞台和演员们

大脑的皮质层有一块区域叫「前额叶皮层」,这是人类进化到晚期才出现的皮质结构之一。这个区域主要负责高级认知功能,比如思考和决策(飞越疯人院里男主 McMurphy 最后就是被切除了额叶)。那它的工作机理大概是怎样的呢?作者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比喻:舞台模型。

舞台很小,只容得下 4 个演员

如果我们把前额叶的活动都抽象为「导演导一场戏」,什么时候演员演好了,导演满意了,任务就完成了。演员就是参与思考、决策的要素,也就是同一时间大脑可以容纳的思考元素是有限的。因此选择思考什么内容很重要。当你在思考中午应该吃什么、明天穿什么衣服、要不要给 XX 去个电话时,都会消耗舞台能量。舞台是一个神圣的地方,尽量让大人物在上面显摆吧。

4 个演员不是指 4 件事,而是某件事会涉及到的一些概念、要点。生活中我们会发现有一些人,他们的反应速度很快,感觉一下能思考很多层面,这并不是他们的舞台很大,而是演员的切换速度比较快,演员的选择上更优,以及演员和观众之间的联系更加密切。

对于新的概念,我们理解起来会比较累,因为观众都不太认识这个演员,自然光要给得足够强(新手光环),这样能量消耗就多,就会感觉比较累。

每天的戏有限

由于舞台大小和资源的限制,每天能演的戏其实并不多,而我们往往有一种错觉,一天的时间很长,后面再做也无妨。而要演一出高质量的戏,需要导演、演员和灯光(可用资源)的配合,后面确实有时间,但这些要素不一定处于最佳状态。

还有一个重要的点是针对不同类型的戏,舞台需要重新布景,比如演话剧的不同桥段时,舞台的布景也不一样,而这也挺消耗资源的,所以最好是同一类型的戏一并拍完。在编程领域针对不同的任务特点,我们会把它们分为 CPU 密集型或 IO 密集型等,这里也可以进行类似的归类,比如创造、记忆、决策等,然后同类型的尽量打包处理,以此来降低功耗,提升效率。

观众

一场戏演完后,演员就要回到观众席了,所以演员和观众的身份是可以随时切换的,而观众就是记忆。那些坐在前排的观众是还比较新鲜的记忆,导演在选角时容易被选中。后排的观众就比较惨了,光照不足,如果长得不够有特点,或者导演对他印象不够深刻,很可能就再也没有上场的机会了,谁会记得一个月前的今天自己中午吃了什么呢。

所以为了不被遗忘,观众在短暂的上场时间里要尽量让导演印象深刻,跟底下的观众多一点互动(建立联系),下次当有关联的另一位观众上台时,导演可能还能想起你。所以对于一个新事物,如果仅仅停留在这件事物/概念本身,即使当时记得很清楚,没有对它进行更全面的认识,一样会坐到后排而被遗忘。全面认识可以从这几个角度去考虑:为什么会有出现这个概念,它的定义是什么,有什么特性,使用场景是怎样的,能举几个例子么,它是如何实现的,跟它类似的有哪些,如果从更高层面去思考它的本质又是什么,在这个本质的前提下有哪些事物其实跟它是一样的。

所谓「贪多嚼不烂」就是这个道理,从短期看确实记了很多,印象也蛮深刻,因为那时还在观众席的前排,导演一回头就看见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又会有一批新的观众占据前排,而原先的那些就只能被迫到后排,如果导演在看着舞台上的演员想不起你时,就不容易再上场了。

导演

导演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角色,演哪一出,选谁来演,怎么演都靠他,大权在握。因此让导演保持在良好的状态很重要(awareness),而有些时候导演也很无奈,因为没有收到拍戏的需求,这个我们在后面的杏仁核劫持中会讲到。

如何让导演处于 Awareness 状态呢,一种方法是用第三视角来看自己的行为。费曼在研究「睡觉时我们的意识流是如何停顿下来的呢?」这个问题时,就经历了与自己对话的过程。「论语」里讲的「吾日三省吾身」也是类似的道理,要及时抽离出另一个自己来看待自己做的事情并反思。就好像不照镜子就不容易发现嘴角的那粒饭,而别人不一定会主动提醒你那粒饭的存在,想想自己每天带着那粒饭跟人打交道是不是很别扭。

灯光很消耗能量

我们常说脑力劳动很累,是真的累,因为消耗的是实实在在的能量。舞台模型里,灯光就是这样的能量消耗体。演员要演戏就一定要有灯光,灯光的强弱也有阶段性,在灯光较强的阶段把重要的戏演了,这很重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把先往瓶子里放大石头。一般来说上午的灯光比较强,毕竟休息了一晚上,这时可以先做重要的事,下午灯光相对弱一点了再做「便宜」点的事。

给舞台减压

舞台既然是一个有限且宝贵的资源,有什么办法可以降低它的负荷呢,可以试试下面这几个:

  1. 放到基底神经节。也就是让一些行为自动化,比如走路虽然也算一件事,但不怎么耗舞台资源,因为它的记忆大多存储在基底神经节。当一个行为被重复多次后,就会由它来接管。
  2. 使用视觉区域。理解一个比较抽象或复杂的概念时,可以在大脑里形成一个画面。比如在理解 TCP/IP 协议时,可以想象一条破破烂烂的路,然后那些阻塞、丢包等概念就容易理解了。
  3. 写下来。我们总是容易高估大脑的能力,因为在当时可能确实记得比较清楚,但几天之后或者忙其他事情时就容易模糊甚至遗忘。清单革命这本书就强调了写下来的重要性。

胡萝卜和大棒都需要

演员也需要刺激,没有动力和压力就无法逼出他们的最佳状态(后面我们会讲到如何让人们更愿意去做某件事,也就是提升动力因素)。这两者的量要合适,过多或过少都不行。比如自己不太喜欢在众人面前分享,而正好需要做这件事,这就属于动力不足;离 DeadLine 不剩几天了,其他人的工作都差不多做完了,主要的瓶颈在自己这里,而自己心里又没什么底,这样就容易压力过大。

解决方法其实也很简单:重新认识。同一件事一定可以从多个角度来看待,就像一个鸡蛋,从侧面看是一个椭圆,而把它立起来从上往下看就是一个圆。比如由于某种原因必须去参加一个无聊的会议,会议里的人也很无聊,怎么办,看起来只能无聊地度过这段时间了?其实有很多玩法,比如给自己设计一个游戏:我猜下次这个人讲话时会讲 XX 这几个话题,这个人有哪些心理偏见,我自己身上有没有,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会议,有没有更好的形式,为什么是我来参加等等。通过对这个会议的重新认识就能发现很多乐趣,这样就不会显得那么无聊。

一些公司的高管往往有比较大的压力,如果无法良好应对,就容易出现决策失误。一种方式是把这些压力变成良性压力。比如想象最差情形是怎样,是不是可以承受,如果可以,那压力就不会那么大。如果无法让自己产生压力,也可以通过「重新认识」来形成,比如写一篇文章本身并没有什么压力,但如果想象一下读者对着这篇文章一脸不屑,甚至觉得漏洞百出时的表情是不是就有压力了。

减少干扰

如果拍戏时被频繁打扰,这场戏自然就很难拍好了。这些打扰通常来自两部分:外部干扰和内部干扰。

外部干扰

这个比较好理解,最常见的就是手机,各种 Notificaiton,还有就是内部的 IM,或者同事。这些看起来都难以避免,但还是有一些技巧,比如手机我们虽然不能粗暴地把它设置为飞行模式,至少可以把它调到静音,翻过来,来电话时能知道,一般的通知可以稍后处理(或者只针对重要的 App 开通知)。对于办公室的一些干扰或潜在干扰可以戴上耳机,一方面降低外部的噪音,另一方面也表示自己目前不想被打扰,除非有重要的事。

如果可能的话,在从事前额叶密集型事务时,最好找一个自己不会被打扰到的地方,不一定是安静的地方,我会比较喜欢咖啡馆。这样可以让保安们也休息下,因为你知道周围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你,毕竟保持警觉的保安同学也在消耗资源。

内部干扰

相对于外部干扰,内部干扰更容易发生,且影响更大。比如时不时地会冒出一些念头:刷个 Feed,看个新闻,玩个游戏等等,就好像是台下的观众会有冲到舞台的冲动(毕竟都是戏精),如果没有保安拦着就会影响正常的拍戏,而这些事往往有些特点:做的成本很低,又容易陷进去。我们常说的自制力也就是保安的执行力,而要让保安一直处于工作状态,不可避免地会消耗能量。因此不要太依赖自制力,最好让观众们都安分点。如何安分点呢,一种办法是延迟决定,有冲动想做某件事时,先「忍」一段时间,比如 30 秒,然后会发现欲望不那么强烈了。

没有思路时该怎么办

Clojure 作者 Rich Hickey 做过一个「Hammock Driven Development」的分享,也就是「吊床驱动开发」,简单来讲就是当某个问题怎么想也想不到好的解决方案时,在吊床上睡一会,等醒来后指不定就有答案了。因为在这段非聚焦的场景下容易在潜意识中找到突破口,之前的 「Learning How to Learn」里提到过一个不错的例子,聚焦状态下,弹珠靠的比较紧,我们能快速得找到关联度较高的信息;而发散状态下,弹珠之间的缝隙就会变大,就更有可能触及到远处的弹珠(可能是某个灵感)。

杏仁核劫持

又是一张辣眼睛的图···

我们总觉得人是有自由意志的,在「未来简史」里也有提到,人其实并没有自由意志,甚至可能连意识都没有,只不过是神经元之间的神经递质传递,从树突传到轴突,轴突通过电信号再释放出一些化学物质给下一个神经元,这些数量庞大的神经元之间的信息传递让我们感觉有了意识、思维等。

我们做一个决定时有可能是前额叶帮我们做的(理性),也有可能是杏仁核处理的。杏仁核所在的边缘系统由来已久,哺乳动物也有类似的系统,它帮助我们在远古时代能够躲避猛兽的袭击,在面对老虎时,不需要计算它的瞬时启动速度、经过多久能追上自己等,杏仁核下命令直接跑就是了。又比如婴儿一般都喜欢花,害怕蛇,这些都是根植于基因,不需要后天习得。杏仁核就像一个小孩,很容易有情绪,它后面有一堵墙,上面记录了基因里的信息,以及后天的经验。当一件事情发生时,杏仁核如果发现能在墙上找到记录,可能就自动做决定了。在精心布置的苹果店里,会觉得苹果产品非常高贵,进而产生拥有欲望,然后就下单了。其实从理性层面上考虑,自己真的需要功能这么强劲的手机么,不一定吧。德州扑克也一样,在情绪主导下,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所以要避免杏仁核有比较大的波动,然后做出非理性决定。有几个方式可以试一下:

贴标签

比如当自己处于一种比较难受的状态时,试着用一个词来描述:焦虑/压力/胡思乱想等等,就像捉妖记里在妖怪头上贴了一张符,他们就动不了了。

重新认识

这个技能前面也有提到过,通过对事物进行重新认知来平衡动力和压力。比如在自己的这个岗位做不出成绩,是不是由于对这个岗位的认知不够。奇葩大会第二季里,一个叫「河森堡」的博物馆讲解员给我的印象蛮深刻的,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类似「导游」性质的职业,但他会根据一些古物去思索背后的原因,然后寻找证据,再用故事的形式向别人阐述,效果也很不错。

想解决方案而不是为问题所困扰

书里提到一个例子,准备打车去机场时,忽然下起了雨,不太好打车,好不容易来了一辆车,也被前面的人拦走了,这时就容易沉浸在情绪里。如果换一个角度想着「如何才能打到车」就容易找到问题的解决办法。

SCARF 模型

这是一个动力模型,符合这个模型的,人们就更愿意去做;跟这个模型相背的,意愿就不那么强了,比较适合管理人员。

Status

地位。我们都希望在一个团体中有一定的地位,或者说受到尊敬,当然这需要自己争取,从管理者的角度,也可以有意识地去加强一些成员的「地位感」,当发现一些事做得还不错时,及时在公众场合给予表扬。

Certainty

相信。相信分解出来的步骤可以做成某件事。Elon Musk 有一次分享了他殖民火星的计划,分解成了几个阶段,听完之后觉得这事好像真的不是天方夜谭,,并没有物理定律或者科技上的限制,这种情况下做事就会有底。

Autonomy

自治。也就是选择空间,对于技术人员来说,这个方案是我自己想的,还是别人想好让我做的,是否可以选择我喜欢的语言来开发等,对于意愿上的影响也挺大的,我们都希望自己有一定的决策权力和空间,即使是一枚螺丝钉,至少也可以选择钉在哪块木板上。

Relatedness

社交。生命其实就是基因的载体,而最核心的大脑活动也只是神经元之间的互动,大脑与肌体的互动也是以一种可以理解的机械化的方式进行。其实跟电脑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电脑病毒也可以具有自我复制的能力,只不过一个是在硅层面进行,另一个是在化学层面发生。

我现在觉得人跟机器很大的一个不同点是,人(包括很多哺乳动物)都有社交的需求。Ray Dalio 在「原则」里面也有提到,有意义的工作和人际关系是非常重要和基础的需求,因此创造一个 Social 的氛围也蛮重要的。

Fairness

公平。有一个游戏是两个人玩,给其中一人一百块钱,并且可以决定怎么分,而另一个人有否决权,也就是如果他不满意,两个人都拿不到钱。从理性角度出发,那个具有否决权的人只要能分到钱都不应该否决,但事实上,如果他觉得不公平,宁愿两个人谁都拿不到。「公平」是很重要的点,如果看到有人明明做得不够好,却得到晋升,心态就会发生变化,感觉自己没有必要那么辛苦。

小结

这本书主要讲解了大脑几个区域的大致运行特点,在了解了这些特点之后,可以有针对地进行改进。

By understanding your brain, you increase your capacity to change your brain. The more you notice your own experience, whether it’s the small capacity of the stage, the dopamine high of novelty, or the way you need a moment to gather an insight, the more opportunities you have to become mindful, stop, and observe.

Mindfulness isn’t difficult. What’s difficult is to remember to be mind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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